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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科学II辑

西方哲学中的"欲望"图景

时间:2018-09-30 12:57作者:admin打印字号:

1.被压抑的欲望:从苏格拉底到康德
 
  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了欲望。但是,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,人类的欲望总是不断地遭受贬斥。苏格拉底有一句名言:“我们活一辈子,应该尽力修养道德、寻求智慧,因为将来的收获是美的,希望是大的”。做一个智慧的人的基本要求就是控制情欲。在《高尔吉亚篇》中,柏拉图也严遵师训,认为人的身体是不洁的,正是身体的欲望需求导致了尘世的苦难和罪恶。他奉劝人们要努力摆脱肉体的拖累,从而让灵魂向着理念的世界远瞩高飞。这些形而上学的论述,不仅开创了西方哲学身/心二元论的传统,而且从一开始就将欲望视为知识、心灵、道德的障碍。
 
  进人中世纪,人的欲望又被宗教神学所窒息。在圣保罗那里,特别是圣?奥古斯丁和圣?托马斯?阿奎那的著作中,身体,尤其是性欲,是人在面对上帝之前必须克服的放肆本能。在漫长的教会和修道院的历史中,我们看到的是身体被压抑、被囚禁、被呵斥的历史,克己、苦行、斋戒、禁欲、独身等等,是教会普遍采用的身体统治技术。
 
  文艺复兴虽然给身体带来了一线曙光,比如在桑德罗?波提切利的画作中,我们可以看到世俗妇女性感香艳的身体,以及这些身体上自然流淌的欲望,但是接踵而来的启蒙运动又以知识的名义驱逐了人的身体,因为在理性主义的原则下,人被抽象成了意识和(绝对)精神的实体,身体--遑论欲望--依然被置于十分尴尬的位置。在《第一哲学沉思集》中,笛卡尔就旗帜鲜明地指出,“我对于肉体有一个分明的观念,即它只是一个有广延的东西而不能思维,所以肯定的是:这个我,也就是说我的灵魂,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为我的那个东西,是完全、真正跟我的肉体有分别的,灵魂可以没有肉体而存在”P185。康德对“生命”的定义是一个存在者按照欲求能力的法则去行动的能力”'这里的“欲求能力”,可以理解为“欲望”。但是,康德所确立的实践主体是道德的主体。在《实践理性批判》中,他将主体创建的道德律作为一种绝对律令,要求人们无条件地遵守。从欲望的层面来说,这也就是意味着,每个人的欲望都必须绝对地服从道德律令’无条件地接受道德的约束。由此,康德重新回到了苏格拉底的老路。
 
  2.欲望的反抗:尼采和他的门徒
 
  直到尼采出现,身体才第一次被摆在哲学的中央。尼采喊出的口号是要以肉体为准绳。“因为,肉体乃是比陈旧的‘灵魂’更令人惊异的思想。无论在什么世代,相信肉体都胜似相信我们无比实在的产业和最可靠的存在--简言之,相信我们的自我胜似相信精神(或者叫‘灵魂’,或者不叫灵魂,而叫主体,就像现在学校里教授的那样)”?52#。他不仅反对令人窒息的基督教神学,而且对苏格拉底主义充满了敌意,因为从这些话语中他看到的是伪善的个体,或者说,是被彻底掏空了的个体。他心目中的英雄是酒神狄奥尼索斯,那是“强力意志”和“欲望的统一。所以,在价值的重估中,他强调“欲 望全部是有益的,其中一部分是直接欲望,另一部分是间接欲望;从利用的角度来说……最强的欲望,也就是最可宝贵的欲望。在这个意义上说,这是最大的力量来源”。由此开始,“欲望”奠定了自己的现代性根基。人不再是苏格拉底(也包括柏拉图和康德)意义上的道德的主体,也不再是笛卡尔意义上的理性的主体,更不是宗教神学统治下的奴隶,而是狄奥尼索斯式的欲望主体。
 
  巴塔耶是尼采在法国的门徒,但是他以更为极端的思想走上了造反传统的道路。从哲学和人类学的角度,他将世界划分为两类:世俗世界和神圣世界。前者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之上,随着人类理性的发展,人性逐渐战胜了兽性,和其他动物区别开来,并且建立了一个世俗的世界。由于兽性只是被暂时地压抑,根本无法被彻底铲除,它一有机会就会对人性伺机反扑,因此,人类确立了一系列的道德、禁忌和法律。这些道德禁令--它们是人类文明的标志--不仅将性定义为色情,而且还对它实施围追堵截。由此,性不仅仅被妖魔化,同时也被非法化了,只有夫妻之间的性事才得到世俗世界的允可。巴塔耶所倡导的神圣世界就是对世俗世界的僭越。按照黑格尔的辩证法,如果说人类摆脱兽性确立起人性是辩证法的“第一次否定”,那么,“第二次否定”就是通过对人的欲望和色情--这些被公开谴责的部分--的充分肯定冲破世俗世界的禁令。“它让这个谋划的世界破裂、暴露、绽开,让严谨的逻辑秩序链条滑落,让物质主义统治和功利主义式的盘算的内心世界露出豁口,从这个豁口中,一个神圣世界溢出来了,这是与世俗世界截然对立的世界,在这个世界中,宗教、艺术、性粉墨登场,同时,非知得到了强调,混乱的内心体验不再为谋划所主宰,奢华的耗费代替了处心积虑的积攒,总体性的普遍经济取代了整饬性的局部有限经济,异质性颠倒了同质性,性的随机狂热压倒性地挤走了克己的苦行,这就是巴塔耶的‘神圣世界’。法国著名的色情文学作家德?萨德是乔治?巴塔耶供奉在这个神圣世界里的一尊“大神”,在他的作品中,欲望表现为一种摧枯拉朽的破坏性力量:对道德的过度侵犯,各种变态的性行为以及对死尸、呕吐、排泄物的疯狂迷恋。在他的西林城堡中,这些“不堪入目”的色情瞬间,在巴塔耶看来,却是人类欲望在冲破道德禁令的封锁之后所达到的高潮。在此过程中,“享乐与毁灭极为相像,以致我们把它的顶点叫做‘小小的死亡’”。
 
  3.欲望的生产:从弗洛伊德到吉尔德勒兹
 
  20世纪初,传统哲学再次遭受到沉重的打击,这就是由于精神分析的兴起。在《精神分析引论》一开篇,弗洛伊德就提出了精神分析的两大命题:第一,人的心理过程主要是潜意识的,至于意识的心理过程仅仅是人类心灵的可见部分。在人类的思维活动中,潜意识往往具有决定性的作用。第二,也是和欲望紧密相关的,那就是认为人的性本能冲动不仅是神经病和精神病的重要起因,而且也是人类艺术和社会发展的基本动力m8_9。这两个命题很容易引起人们的敌意,因为它们共同否定了这样一个理论前提,即人是理性的动物或道德的主体。弗洛伊德通过对梦的解释,发现了人的本能欲望他称之为“里比多”(libido)--才是精神活动的能量来源。然而,在人类精神活动的过程中,里比多又需要遵循这样两条原则:一是快乐原则,即欲望的最终目标总是为了获得心理的或生理的满足;二是现实原则,由于本能的冲动容易陷入盲目,因此,需要对它加以引导,加以调节,让它向正确的方向发生转移。文学和艺术就是里比多转移的有效形式之一,也就是弗洛伊德所讲的人类性欲升华的结果。
 
  拉康是继弗洛伊德之后当代西方最为著名的精神分析学家。他完全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法国化了,使之变成了一门哲学。在欲望的问题上,他参照黑格尔的辩证法确立了欲望辩证法的首要原则:“人的欲望就是他者的欲望”。如何来解释这句话呢?拉康说它至少包含这样几个层面的含义:一、人所欲望的,也就是他者所欲望的;二、人欲望他者所欲望的;三、人正是在他者的欲望中,或者说,正是通过他者的欲望确认自己的欲望。这就表明,欲望必须以另一个欲望为前提,它们之间形成一种自然的结构性关系。然而,通过对镜像阶段的研究,拉康发现,主体总是以格式塔的形式出现的,是一个自我理想化的主体。拉康创造性的思想就在于:“只要主体还停留在想象界,只要主体还在以想象的自我和自我的想象去面对他人和世界,主体间的关系就是一种侵凌性的关系”。在第六期研讨班上,拉康提出了后期著名的幻象公式:$?a,其中$表示欲望的主体,小写并斜体的字母a表示欲望的对象,它通常被读作“对象a"(objeta),是两者之间的连接符号。在这个关系式中,对于欲望主体来说,对象a永远是一个让人痴迷的诱惑,一个潜在的陷阱,一个想象的凹坑,一个不可能被确切地把握的对象。主体在欲望它时,总是会飞蛾扑火般地奋不顾身。它的结果,就是会导致主体的阉割($)。由此,拉康不无悲观地认为,在想象界,不仅真正的爱是不可能的,甚至连两性之间的性关系也是不可能的。“我们想与异性相遇,但是却在其他性上映照出自己的镜像,只能通过幻想与之交往”。
 
  吉尔德勒兹和费利克斯伽塔里的传奇相遇,产生了一种跨学科的灵异之思:“欲望机器”。这个概念可以视为“欲望”和“机器”的折叠,从而形成褶子:“欲望-机器”,或者“机器-欲望'他们将“机器”引入“欲望”或者将“欲望”装配“机器”,不仅意味着欲望的机器化,而且意味着人的本能欲望的可操作化和异化。“它无处不在发挥作用,有时进展一帆风顺,有时突发痉挛。它呼吸、发热、吃东西。它排便、性交。曾经说起过那个本我,这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啊!无论在哪里它都是机器--是真正的机器,而不是比喻性的:驱动其他机器的机器,受其他机器驱动的机器,带有一切必要的搭配和联系”。这台机器既能够生产现实,又能够生产想象的客体。只要有需求,它就会启动马达,同时带动其他机器的生产。这些机器与机器相互连接,一同生产着欲望又进行欲望的再生产。在它们的传送带上,欲望永远都不会消失。德勒兹和伽塔里分析认为,机器化的目的就是用外在的动能代替传统的体力,从而提高欲望生产的效率。“欲望以机器为基础,欲望与机器生成不可分割的共谋性组合体。机器支撑着欲望,使欲望生成机械、无意识、不自觉、不由自主的欲望流。而由器官零件装置成的人,则是这种欲望流的策划者”。如今,随着家庭电脑的普及以及手机3G技术的发展,欲望更是呈现出新的表现方式,即虚拟化的趋势。起决定作用的不再是人的身体,而是网络世界中虚拟的实在。虽然我们不能夸大它的危害,但是我们最终能够看到人--作为欲望的主体一的消失,这就是网络世界甜美的暴力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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